凡煙小說

根本問題在哪?

關燈
根本問題在哪?

560.根本問題在哪?*好對象?

張有財、郝秀英兩人出了楊家, 後來真的去了代家村,是一副很把郝小妹找對象這事當回事的架勢。

這兩人離開楊家的時候, 正好碰見隔壁錢家老板娘在門口觀望,三人一對視,突然熱熱鬧鬧地打起了招呼。

送人出門的劉英子看到這一幕,實在有點不舒服。

她打心底裏不覺得隔壁錢家是什麽好婆家,雖然郝秀蘭各方面條件不太好——年紀大、名聲不好,但嫁到這種人家明顯就是要吃苦受氣的,趙妹子一看就是個惡婆婆。

一連幾天劉英子都在想這個事情,有時候心裏隱隱還有幾分內疚,話說回來, 他們家真的欠張有財不少人情。

一開始楊家做饅頭, 如果沒有張家長年訂購,楊家根本做不了那個生意, 做不了饅頭生意, 手頭自然不可能寬裕。

甚至去年楊家開廠的事,也是托了張有財的福的,雖然兩方是一碼歸一碼,明算了賬, 但是如果楊家不是接了張家的廠子, 接了現成的工人、設備、渠道……楊家的廠子不可能那麽快開起來。

現在張有財有事來找她幫忙,她倒推托了。

怎麽想怎麽感覺有點對不起姓張的。

這時候劉英子又想起張小玉媽媽了, 不禁有點怪罪對方。

多大點事,多少年都忍過來了,怎麽不再繼續忍一忍?

這樣幾年不著家的, 小老婆可不就登堂入室了嗎?

管你的老板,花你的錢, 還要與你的親朋故舊拉關系。

仗還沒打就認輸了,真虧得她以前還很佩服張小玉媽媽,覺得對方有知識、有魄力、大方得體。

這麽長時間不回來她是咋想的?

張家現在這個情況,小孩子待著真的好嗎?

把個小孩煉成精了。

劉英子從郝秀蘭的事又想到了張小玉媽媽身上,畢竟張小玉媽媽如果早早回來了,也就沒有郝秀英郝秀蘭這兩人什麽事了。

她一開始有點內疚,後來慢慢地又自我開解了。

不怪她不想參合這兩家的事,錢家不消說,楊家一直不想跟錢家打一點點交道的,而張家這種覆雜的情況,但凡要點面子的人家誰願意跟他家打交道,就是面上打了交道,背地裏也是要指指點點的。

張有財也是,年紀也不小了,這幹得叫什麽事情,原先郝秀英沒到明面上,大家都還可以裝作什麽都不知道,現在這樣,就差詔告天下——小老婆轉正了。

張小玉媽媽這幾年沒回來,兩公婆在手續上可還是真正的夫妻。

這讓別人怎麽坦然與他們相處,這讓他家孩子怎麽明明快快地成長。

她是眼看著張小玉從個明明媚媚的小姑娘長成現在這種時不時沈默、偶爾心事重重的樣子。

作大過啊。

想到這裏,劉英子莫名其妙地就想起了這次一走就杳無音信的楊老大。

這麽多年她也看清了,她老板楊傳順就是一個做事得過且過、不思進取、畏首畏尾、怕東怕西的家夥——他們剛結婚的時候,他不是那樣的……不過反正現在是這樣了,以前她會時不時地無能、冒火。

但現在跟敢想敢幹、不斷進取、八面玲瓏的張t有財相比,在劉英子看來楊老大似乎竟然還要強上不少。

人無完人,碰到壞的方面,馬上想想好的方面,可能就會坦然多了。

*

郝家想跟錢家結親的事情,劉英子不好跟其他人說,她整天跟顧客打交道最多,只要跟一個人講了,可以肯定很快這一片人就都知道了。

劉英子可不想自己成為流言的傳播者,所以她想跟別人聊這個事情,就得找個非常不容易說出去的人——她只跟自己親爸劉書記說了。

劉書記聽說這事後,也覺得女兒拒絕得對,“這兩家都不是善茬子,(如果)牽得好,那是應當的,有一點點不好,你都得落埋怨。”

看這兩家各自覆雜的情況,一旦牽線落埋怨是百分百的事情。

“我是一口拒絕了。”劉英子重申態度,“就是之前廠子開起來欠了老張一點人情。”

除此之外,她又想到以後張有財如果越來越發達了,她這次沒幫忙,以後萬一再有求於人的時候就不好開口了。

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就是這麽錯綜覆雜,並不能簡單地想怎麽樣就怎麽樣的。

劉澤彬連連擺手,表示女兒態度沒問題,“你不是叫他們去找代家老太太了嗎?那就行,那老太太有點神叨,做這事合適。”

“哼。”老爺子又笑笑,“張有財在村裏鎮上也算個人物,風風火火幾十年,過得太順了。他再這樣下去,以後不好講。”

不好講就意味著要倒黴了。

老爺子似乎看出了女兒的擔憂,“老話講人在做,天在看,他這樣不惜福,亂折騰,哪天運氣福氣就折騰盡了。”

“唉,……也不至於吧。”劉英子雖然覺得張有財折騰得不像話,但她還是不想熟悉的人倒黴,還幫他找補,“這樣安安穩穩過幾年,等他女兒書念出來,也就沒什麽擔憂的了,他退休,女兒接手幹。小玉那孩子心裏有成算得很,比小二子心寬。”

張小玉在那樣覆雜的家庭情況下還能活得游刃有餘,而她女兒提起別人家的情況都恨不得替人家咬牙切齒,她心眼是從嘴巴直接通到肚子裏的,一點彎都沒帶有的。

劉澤彬對張有財女兒不太了解,只偶爾在二女兒家碰見過對方幾次,他也覺得張小玉確實是個大大方方不扭捏的孩子,聽說成績還很好,也就對女兒說的她能接手延續張家的事業的話表示默認了。

不過對劉英子誇別人小孩拿自己孩子比較的說法很不讚同,“小二子也不差,那廠裏工人被她訓得一句話沒有。你兩家情況不一樣,不能比較。我看小二子還特別能體會別人的心情,好得很……”

劉英子趕緊哼哼哈哈地表示讚同,想很快結束這個話題,別一個沒註意又引出老頭子一大摞的話來。

劉老爺子沒讓她糊弄過去,很是又說了一會,才罷休。

“孩子都大了,你不要老把她們跟別人比,老說人心眼小這不好那不好的,小孩子聽了不好,話有話靈,你知不知道?你怎麽說,小孩就可能往哪邊發展。”

“我還沒說你倆個,你兩個大人也是好玩,幾十年怎麽越過越回去了,家裏一攤事情讓個十幾歲的小孩子在家支應著。”

這事雖然主要責任在楊傳順身上,但是老爺子就是不管,事情沒到一定程度,他不好直接說女婿,只能說女兒,夫妻一體,老板沒正形,老婆自然也有責任。

劉英子也知道這個道理,她家的事情,她爸很少批評女婿,只說女兒。

她剛剛比較過自家老板與其他人,覺得楊傳順還算好的,也就沒把責任推給楊傳順,自己默默全承受了,等某人回來,她再慢慢跟他算賬。

老爺子見女兒一副虛心受教的樣子,又點了她幾句,“傳順是什麽脾氣,這麽多年你也了解,他是老大,多操心一點老楊家的事也是應當應份的。他回來,你也別跟他吵。”

“等事情過了,要好好講明白,大家庭的事要忙,小家庭的事也要忙,他兄弟幾個現在都各自成家了,各人有各人的福,老人怎麽擔著都不為過,其他人就得把握好分寸了。以後真的靠兄弟侄子過活,不指望閨女?這個世道親生的都不管,還指望別人來管?”

劉英子之前還笑呵呵的臉色頓時就收斂了,這是老爺子第一次跟她說這麽嚴肅的話題。

有些話老爺子也在心裏轉了很久了,這天話趕話就說到了,不過劉書記淺嘗輒止,稍微點了一下就沒再說了。

這些年老爺子看得很清楚,只生養了三個閨女是老二家心裏永遠的疙瘩,這事本來是個小疙瘩,只是在老楊家、農村裏,又經過這些年的艱難、不公、冷落、慢慢塑造成了一個大疙瘩。

大疙瘩實實在在地結在那兒,卻提都不能提。

劉澤彬在當地已經算難得看的開的人了,但他也不敢說自己對自家幾個孩子就是一視同仁,一碗水端平的。

隨著他在村莊工作的時間增長,他也慢慢覺得男孩子比女孩子重要一點了。

除了老農民們常念叨的男孩更有用更能幹(下地幹活、與人爭鬥)之外,幾千年的男女繼承權的差異才是最關鍵的。

幾十年前搞分田到戶的時候他是親歷者與實施者,很多村裏只有結了婚的婦女才給分田地,從剛出生的女嬰一直到待嫁的女孩全部不給分,而剛出生的男孩子不管健不健康,理所當然地劃田丈地。

所以當地還有一句“男孩出生自帶口糧”的話。

沒地就沒糧,有地就有糧,女孩就沒糧(沒用),男孩就有糧(有用)。

這是跟一家口糧息息相關的事情,老農民們能怎麽選,跟財產資源相關的事情,普羅大眾會怎麽選。

當年他家有一個當兵的名額,當時二兒子小女兒都在家裏,照理來說兩人都有去的可能,但是他還是毫不猶豫的讓二兒子去了。

他不是疼兒子不疼閨女。而是很清楚地明白按幾千年來的婚嫁習俗,劉紅星出息了,能帶動老劉家翻身,但如果是劉英美出息了,得到回報最大的不一定是老劉家。

繼承權的不公又與婚嫁習俗緊密綁定。

農村裏一個女孩出嫁後如果把心力都放在娘家,不僅是婆家有意見,圍觀群眾都有意見了,理所當然地會受到譴責。

這是不折不扣的現實。

香火繼承的觀念在老農民腦海裏很難摒棄掉,有了男孩,一家的生產資料、資源才能一代一代往下傳。

而女孩,得不到,得到了,守不住。

所以他們這邊各家才迫切地想要男孩。

他沒想過改變這種狀況,也不知從何改起。

這不是他一個鄉村老頭能解決的事情。

老楊家有些事情做得偏頗劉書記不輕易開口也是基於這個原因。

但是哪些是一家人哪些是外人自己還是要區分清楚的。

而且隨著社會的發展與變革,他改變不了的事情在自然而然的改變著,歷史洪流不可抗力,以前他們這一片大部分人都是被綁定在土地上的,男孩的作用就無比重要,現在就區區一個塑料廠需要的女工就超過男工了。

甚至老書記看新聞裏也經常出現女性領導/企業家/創業者了,法律明文規定了女孩子個人的財產權、財產繼承權,並在逐步實施,當這些成為普遍的時候,也許男孩女孩也就真的一樣了。

*

劉書記把女兒說得悶頭悶腦的,留下她一個人郁悶,自己又拄著拐杖跺跺跺往老兵小吃店去了,他大孫女最近真的有情況,看樣子可能真是個好對象,當長輩的要在邊上把把關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